二月底陪家人去曼谷待了六天,行程裡排了大皇宮、水上市場,還有一整天的 shopping。我自己偷偷多排了一個行程——把旅館步行半小時內能到的藥房,通通走了一遍。聽起來很怪,但站藥局櫃台久了就是這樣,出國不逛景點沒關係,看到藥房不進去反而渾身不對勁。也是因為這趟,我想把「泰國壯陽藥」這件事講清楚一點。每次有朋友從泰國回來,總有人會問:那邊的藥是不是真的比較便宜、比較有效?
夜市那一排「藍色小藥丸」,老闆只會講效果多強
帕蓬夜市跟幾個觀光區的巷子裡,你只要放慢腳步,就會有人湊上來問要不要「man’s medicine」。有的攤子直接擺出鋁箔散裝藥丸,一顆一顆賣,從威而鋼、犀利士到各種沒聽過的牌子都有;旁邊通常還放著水果軟糖、果凍、能量飲,包裝五顏六色,寫滿看不太懂的泰文跟英文。老闆的共同特色是:只會拍胸脯保證效果很強,問成分、問來源、問有沒有許可字號,他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。開價一顆一百五到兩百五泰銖,喊個價一百塊也賣,折合台幣大約四、五十塊到兩百出頭。
這種貨我連碰都不會想碰。藥學訓練的第一個直覺是看包裝:泰國衛生主管機關核可的藥品,標籤上會有 อย. 開頭的登記字號,類似台灣的許可證字號;夜市這些散裝貨,十片有九片找不到這個字號,批號、效期、製造商地址通通付之闕如。你連裡面裝的是什麼都不知道,怎麼可能知道該吃多少?
還有一種更讓我皺眉頭的:果凍跟軟糖。做成這種劑型,原本是給吞藥困難的人方便,結果在觀光區變成「吃起來像零食」的賣點。有人買回來順手放桌上,被家人或朋友當成普通糖果吃掉,這種意外在急診室不是沒聽過;一包果凍的實際藥量可能等於一顆到兩顆藥丸,沒搞清楚就吃,劑量直接翻倍,尤其家裡有小孩的,更要小心別讓這種東西出現在零食櫃裡。
我後來在機場的免稅藥妝店特地看了原廠藥的價格,跟路邊攤那種「俗又大碗」的開價擺在一起,價差確實嚇人。但藥品這種東西,價差背後就是成本:原廠要研發、要品管、要走合法通路,路邊攤什麼都不用,當然可以賣得便宜——問題是,你省下來的錢,是用身體的健康去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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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鎖藥局跟診所藥局,規矩完全不一樣
觀光區藥房之外,我也跑了幾間連鎖藥局。泰國的 Boots、屈臣氏密度很高,這類通路賣的是藥妝、維生素、酸痛貼布,架上找不到你要找的那種藥——正確來說,原廠的壯陽藥在泰國是處方藥,櫃台藥師不會因為你是觀光客就破例。我用破英文加比手畫腳問過兩間,得到的答案都一樣:要看醫生、要有 prescription,沒有第二句話。這點跟台灣其實很像,反而讓我覺得安心。
倒是有個觀察很有趣:泰國本地人進藥局,買的大多是維生素、魚油、防蚊液跟藥妝,頂多加一條痠痛藥膏,幾乎沒人會去問「那種藥」。會專程上門問的,十之八九是觀光客。櫃台藥師大概也見怪不怪,通常一句 no prescription, no 就打發掉,態度直接,反而讓人放心。
真要合法買,得去診所或醫院掛號讓泰國醫師開藥,對只待三五天的觀光客來說,流程麻煩、語言又不通,實務上很少有人走這條路。於是多數人最後還是繞回夜市或網路,跟來源不明的藥丸賭運氣。
真正危險的不是藥,是你不知道裡面有什麼
講一個我遇過的案例。有位常跑泰國的先生,在當地買了一盒號稱「純草藥」的膠囊,老闆說吃了精神百倍。他回台灣當天晚上吞了一顆,凌晨心悸、盜汗、血壓飆高,嚇到跑來藥局找我諮詢。我把盒子拿來看,成分欄寫得含糊。這種貨色最常見的手法,就是草藥粉末裡偷摻沒標示的壯陽藥成分,劑量還不固定——可能這批一顆五十毫克,下一批變成兩百毫克。你以為在吃草藥,其實在吃來路不明的處方藥,劑量全憑工廠心情。
我常講一句話:這種東西吃出問題,你連該找誰負責都不知道。攤販隔天就收攤,網路賣家換個帳號重新來過,最後承擔後果的,只有自己的身體。
這類偷加料的東西,最怕的不是「沒效」,是「太有效」。跟高血壓藥、心絞痛用的硝化甘油類藥物併用,血壓可能瞬間掉到危險範圍;有些人會頭痛、臉紅、視覺模糊,嚴重的甚至陰莖異常勃起,跑急診處理。觀光區賣的果凍、軟糖、能量飲,很多就是同一套邏輯換個包裝,劑量照樣不透明。泰國當地查獲的地下工廠,一批貨可以做出十幾種「品牌」,內容物一模一樣只換標籤,這類新聞每隔一陣子就會出現。
還有一次,一位大哥拿幾顆散裝藍色藥丸來問我真假,說是在曼谷路邊買的,折合台幣一顆不到五十塊。藥丸的形狀、顏色乍看像那麼一回事,但印字邊緣模糊、壓痕不對稱、鋁箔背面沒有批號跟效期,我看了只能搖頭,請他別拿身體去賭。藥品不是紀念品,省那一兩百塊,換來的是完全未知的成分跟劑量。他後來也沒捨不得,直接把藥丟了,說花幾百塊買一個教訓,不算貴。
帶回台灣之前,先想想這件事
就算運氣好買到真貨,還有一關要過:帶不帶得回來。台灣對藥品輸入管得很嚴,沒經衛生主管機關核准的藥品,在法律上就是禁藥,就算只帶幾顆自用,入境被攔到,輕則沒收、重則移送,這幾年因為出國順手帶壯陽藥被移送的新聞,真的沒少過。為了省一點錢去賭這種風險,怎麼算都不划算。
順帶一提,現在很多人不自己帶,改成跟臉書社團、LINE 群組的「泰國代購」買,聽起來好像比較保險,其實更難追。貨從哪裡來、怎麼運、是不是真品,你通通看不到,價格還比泰國當地貴上好幾倍,出問題時賣家已讀不回,連申訴對象都沒有。這種冤枉錢,真的不用花。
在藥局這些年我看下來,會想找泰國貨的人,多半不是買不起,而是覺得「當地買比較純、比較便宜」。但藥這種東西,從來不是越便宜越好,而是越清楚越好——清楚成分、清楚劑量、清楚來源,你才吃得安心。泰國不是沒有好藥,只是觀光區賣給觀光客的那個價格,通常買不到真貨。
回台灣後,我常跟客人說:與其把壯陽藥排進出國採購清單,不如先花十分鐘把正確的用藥觀念搞清楚。該去哪裡買、正品長什麼樣、劑量怎麼抓,這些在台灣都問得到藥師,也有合法的管道可以處理,不需要拿健康跟法律風險去賭一趟飛機。